对杨丽萍,不打扰是我们的温柔

来源:互联网新闻 编辑:余姚网 时间:2019/04/20 12:10

《封面》记者手记 文:朱清华

采访杨丽萍的当天,换过两个场地,三个机位,布置好场地后等了2个多小时。实际采访时间是我到达后的4个小时,我对这场对话所怀有的紧张、期待、不安甚至烦躁,在这4个小时中被慢慢消磨。

采访过程中,我有我的幸运,至少我觉得她从始至终并不反感我以及我问的问题。她接受采访的状态是闲适的、舒服的,心情甚至是有些愉悦的。

采访结束后,她主动给了我她的号码,她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,中间绕几个弯不好沟通,我说我好荣幸,她说没什么,扫地大妈都知道我的号码。然后,她还让我加了微信。

不少同行和前辈都曾说过,杨丽萍是很难采访的,不喜欢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,或者用大多数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回答。电视采访就更难了,要拍摄什么样的镜头,需要经过详细沟通。

在采访之前,我已经被打了很多预防针,她公司的人一再叮嘱不要问八卦的私人的问题,聊艺术可能会好一些。可我才是对话的主导者,问什么是我的权利,答什么怎么答或者不答那是她的事。无论前人经过怎么样的努力最后失败了,我仍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试一试。似乎因为工作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。

也许节目本身还是失败的,因为对过去没有突破

也许杨丽萍的敞开仍然是有限的。

我所采访到的,是她愿意被了解的部分。

美与真实

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关于杨丽萍的家,杨丽萍的仙,我把它们理解为艺术之美,不乏摆拍的成分。

新闻镜头,重在纪录和真实。展现声音,动作,神情,这些东西转瞬即逝,难以复制。

而杨丽萍似乎更愿意呆在自己所营造出来的艺术感觉里,美是第一位的。

于是电视采访和杨丽萍的自我感觉之间,就有了一个天然的鸿沟。

我们看到的杨丽萍都是美的,那真实的杨丽萍呢?

杨丽萍的卧室也许有一个衣柜,而我只是叩响了她的家门。我甚至不知道,她的卧室是否真有一个衣柜,更勿论衣柜里的衣服代表着怎样的审美和生活态度。很多问题,它的使命就是问出去,而得到正面回答的可能性是极低的。保持完美和神秘,让人永远对她充满好奇,崇拜与疑惑如影随形,我想,这正是杨丽萍之所以为杨丽萍的原因。

采访杨丽萍,毫无疑问她是主角,我之于她,是成千上百媒体人中的一个稚嫩的小记者。我们的专访节目,也是她参与录制的众多节目中一个微乎其微的专访之一。这场对话,要说对谁的意义最大,那无疑是我。

偏偏我是一个没有偶像崇拜的人,我对她的奋斗历程充满敬意,我对她目前的发展保持观望。我没有因为人们对她的着装和皮肤的非议,而戴上有色眼镜;也没有因为她在舞蹈上的独特造诣,

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就像杨丽萍自己说的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做着你做不到的事。

因为,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。

不崇拜不反感,保持尊重同时注意距离,这样的一个记者,也许够客观,可是正好也失去了好奇心。

近来看一些报纸杂志对她的采访,颇有一些感触。一些去介绍《十面埋伏》表达什么,有什么艺术特色的无论是文章也好,片子也罢,除了起到让观众买票进场的宣传效果外,还有什么意义呢,

你要去感受猪肉什么味道,那你去吃呀,你要知道杨丽萍擅不擅长孔雀以外的东西,那你去看呀!去看呀!干嘛听我在这里唠叨呢。对某个新剧的艺术特色的分析,那是学院派干的事。

我觉得不是接地气的新闻记者干的事。

所以《十面埋伏》在我的片子中,大概只有2-3分钟的篇幅。

还有一些媒体人对她的报道,过于主观,一些和我一样只是叩响她的家门的记者,我在文中读到了他们自己构建出来的杨丽萍,然后还被自己构建出来的东西感动了。

本来,就已经有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,然后,有了越来越多自以为掌握真相的人。

那些说杨丽萍读书少,没文化的人,来看看下面的话吧:我不是什么神,是你们自己把我神话了,我没有在神坛上,我也没有走下来了这样的,不需要,自自然然。(关于金星说杨丽萍参加选秀节目对她的魅力有所减损)

人是很矛盾的,每天都在破坏,然后每天又在寻找。(关于大理来了越来越多的文化名流,却对大理带来了一种破坏)

人类创造了一种像监狱一样的,死板的一种规矩,那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家属,很自然地就觉得这个家属是自然的,我们可以看到事情的本相,那些东西那些占有那些感觉,那种感受,太不纯粹了。我觉得不要反自然,不要人为地去限定什么,和得到什么,和占有什么。我们其实做《十面埋伏》其实就是要做这种寻找到人性里面光明的那一面,其实每个人都带贪欲,家庭,孩子要100分,考100分,名牌学校,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太物质了,其实我觉得爱有时候也真的会是一种贪,贪欲。(关于爱情和婚姻)

记者:在您的生活中,你会有感到孤独的时刻吗?

杨丽萍:为什么孤独啊,有那么多美丽的晚霞,陪伴着你,那么多美丽的,哪怕吹来一阵风,你都觉得他在跟你说话嘛,你怎么会孤独啊,风是会说话的,可是我们老是听不到,所以就恐惧就孤独。

记者:你有没有过感觉高处不胜寒的这种感觉?

杨丽萍:我什么时候在高处啊,我老在地里面扎着,我没在高处,我没有爬的感觉,我只是生长的感觉。

记者:我记得以前您说舞蹈几乎是您全部的寄托。

杨丽萍:你错了,舞蹈只是我的生命需要,肯定不是,我才不会去寄托在什么上面,我觉得舞蹈寄托在我的身上。

记者:您有没有一瞬间觉得,真的希望自己有个孩子这种想法?

杨丽萍:我喜欢大的一种关爱,我不太注重很私的,就是只关心自己的那种,我关心的可能是,我很希望一只蝴蝶它也像一个生命一样,可以飞翔,它的美,大家都用眼睛去看到,去共享到,不会去太在乎,非得把那只蝴蝶占为己有。

记者:看到杨舞跳孔雀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20多岁跳舞的样子?

杨丽萍:不会想到,我觉得她就是她自己。

记者:她会是接班人吗?

杨丽萍:我们这个团有好几百号人呢,一两百人。

我个人觉得,这种高度也不一定是读过书的人就能达到的。主观一点说,我喜欢我看到的杨丽萍,虽然她给人天然的距离感,不怒自威。但她对美有极致追求,真性情,爽快也直接。也许你觉得她的回答不够掏心掏肺,可是换成你,你干嘛对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呢?她要保护的东西,就让她保护,不要去打扰,是我们最大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