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社会】私家车横行的今天,谁还记得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三轮车夫

来源:互联网新闻 编辑:余姚网 时间:2020/10/23 19:58

8月11日,安顺普定,气温炙热。黄仕炳坐在他的车内,等待客人的到来。他是一名“叮当车夫”:“叮当车”因其开行时,两个铃铛的响声而得名——又称黄包车、人力三轮车。

“叮当车”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崛起,是县城交通重要组成部分,曾占据中国每一个县城,现在大多已退出历史舞台。在普定,人力三轮车车夫这个群体,还有60余人,这些车夫们大多老了,未来何去何从,尚未可知。

停靠在街角的人力三轮车,很少有人乘坐。

夏天太热,累了,就停下来小憩一会儿,脱了鞋,吸上一支烟。

三轮车走在街上,旁边的汽车飞驰而过。

车夫一天

黄仕炳的家位于普定县龙场乡。他的背驼得厉害,皮肤黝黑,身体十分结实。今年已58岁的他,在普定车夫群体中,不算最老的。在这60余名车夫中,最年轻的38岁,最老的64岁,平均年龄则超过53岁。

8月11日上午7时,洗漱、早餐过后,黄仕炳来到村口,搭上一辆前往县城的中巴车。“城里没房子,每天都要回家。”黄仕炳每天工作结束后,都将车放在县城中医院一位朋友家中,第二天早上去取。

20分钟车程,黄仕炳到达了中医院,和朋友闲聊几句后,跨上车子出发了。“三轮车。”刚刚上路没多久,一名女士叫住了他,“马场路口。”女士说。这是黄仕炳当天的开张生意,收费5元。在普定县城,三轮车一趟一般为5元,这是不成文的规定。

送完人后,黄仕炳又骑着车在街上揽活。半天时间,做成了5单生意,收入25元。“生意差得很。”他说,一般情况下,他要么骑车在城里乱逛揽活,要么躺在车内睡大觉。

烈日炙烤着县城,中午时分,黄仕炳买了一瓶矿泉水,接着来到农贸市场吃饭。“这里管饱。”因为干体力活的缘故,黄仕炳一顿要吃三大碗饭,他去的餐馆,只需10元就可获得一份各种蔬菜混合肉丝炒成的菜,饭随便吃,颇受还有农民工、车夫等“揽活人士”的欢迎。午饭后,黄仕炳躺在车上一边午休,一边揽客。

一天里,黄仕炳总共跑了14趟,收入70元,除去10元中巴车费、3元的“小软遵”烟、2元矿泉水、10元饭钱,他总共赚了45元。

“算多了。”一位车夫说,遇到下雨、天冷时,他们一天10趟都跑不到。

夹缝求存

黄仕炳做了20年车夫。起初,他在安顺当车夫,后来,安顺禁止三轮车,1996年,他回到了普定县城跑车。这段时期,普定县城三轮车疯狂生长。“满大街都是。”今年56岁的车夫张林富(化名)说。

市民小贾今年23岁。他回忆说,小时候黄包车是县城最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,和他年龄一样大的孩子,最爱偷偷吊在车后,跟着车跑。这也是普定年轻人的集体记忆。

黄仕炳记得,他刚来普定跑车时,价格是1元每人次,后来,涨价到2元、3元,一直到现在5元。“那个时候生意好,一天要拉100多趟。”他说。

据普定县客管局介绍,普定三轮车曾达到过500辆,因数量众多,政府对车夫情况无法准确掌握,经常发生盗抢案件,从2002年开始,政府开始整治三轮车。方式是采用公司化经营:公司购买了200辆人力三轮车,下发给车夫,每人每天缴纳9元。

黄仕炳就是当时200名合法车夫中的一员。“9块钱算多了。”他说,但他们仍能承受——直到2006年。这一年,普定120余辆出租车上路,价格为5元一次;2013年,普定县城开通公交车,县城的公共交通逐渐完善。

8月11日下午3时,普定富强路,四名“叮当车”司机坐在车上,他们无所事事,有的睡觉,有的闲聊。“生意太差了。”车夫张林富说,他们曾是普定县城最主要的交通工具,如今私家车、公交车、出租车的出现,令他们不得不在夹缝中生存。

但谈起公交车、出租车的出现,车夫们认为,这是社会的进步,应该存在。

存废之争

“叮当车”是否属非法营运存在着争论。

普定县客管局相关人士介绍,“叮当车”经常乱停乱放,不按交通法规行驶,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。从2002年开始,“叮当车”公司化经营,当时只有10年经营权,如今期满,政府收回“牌照”,“叮当车”上路应算无证经营。

车夫张林富多次参与“叮当车”有关的会议。他介绍,2013年公司经营权10年期满关闭后,将车辆以200元的价格卖给了他们,他们才得以继续在路上行驶,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非法营运。

早在2010年,普定县客管局就召开过听证会,拟取消“叮当车”。参会人士回忆,当时交警、客管都十分支持这项举措,但令他没想到的是,听证会上,另一个群体突然“杀出”,强烈反对取消“叮当车”。

这个群体就是普定的老年人。一名老年人称,很多背街小巷,出租车无法到达。最重要的是,“叮当车”师傅会为他们免费将重物提上楼,出租车司机绝不会这样做。

2013年,政府再次拟取缔三轮车,但同样遭到老人们反对。普定县客管局相关人士承认,三轮车夫在免费为老人提重物上楼这件事上,确实赢得了“民心”。

目前,政府已将三轮车认定为非法营运,但采取了一种默许的态度。

悲情人生

如今,即使不取缔人力三轮车,不久之后,他们都将自己消失,这也是大多数车夫的看法。

“叮当车夫”无法再做这行时,又该何去何从?

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车夫称,他骑了18年“叮当车”,去年决定放弃这个行业,来到了一家工地应聘工人,工地因他年龄太大,拒绝了。随后,他又来到普定一家物管公司应聘保安,同样因年龄太大被拒绝。

今年,他不得不重操旧业。

融不进的城市,这句话似乎成了他们悲情注脚。

张连文有500度的先天近视,他看东西时极为吃力,自称连低保都没有;有的车夫一辈子都是独身,岁数逐渐增大,他们充满了恐惧;黄仕炳两个儿子已20多岁,至今未婚,仅能养活自己,他十分担忧……

谈起他们仍在跑车的理由是:吃口饭。

“他们确实是社会的底层人士。”普定县客管局相关人士认为,人力三轮车最终将退场,而他们未来何去何从,政府应该考虑。

黄仕炳对未来,则尚未考虑。8月11日晚8时,他回到家中时,夜色已降临,黄仕炳需要考虑的,仅仅是第二天的营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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